八声甘州

“女人你走的吾心烦,坐下来。”

“罗喉他真正没事吧……”

“哈,答应了吾只能死在吾的手中,他若有事,便是背信弃义。”

“你……武君确实欠你良多,但是他平日对你也是包容信任。答应吾,若他能回来,你们好好相处。”

“吾不答应不可能的承诺,也没有如果,他一定会回来。”

#玉离经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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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人之一生,既有归处,便有来处。

  吾年幼之时生过一场大病,模糊了记忆中的许多节点,只隐约记得一些事,忘了一些事。知晓抚养自己的那户人家是受人之托,知晓自己该是有家可归,有亲可寻。

  有一玉字作姓,离经二字可称名。

  落叶舞于萧瑟秋风中,终于零落成泥那一日,来年春回,便又是繁华盛景。

  后来追随亚父入德风古道,大抵便是如此心思,寻那最初的一片土地。为儒风感染,是之后的事情。

  人人皆知晓昊正五道法儒尊驾之名,光辉灿烂,遥不可及。

  比之尊驾盛名,玉离经三字太过不起眼,以至连走到那人身前,叫一声亚父,告诉他吾不曾忘记,问一声你可还记得离经都是奢望。

  那又如何呢?少年人的心思便是从不服输,不肯认败。

  每次极目远望天边红霞,碧山暮云,似将被清风远抛身后,执礼于前,便能道出那心心念念的两字。

  可惜……

  即便人已近若眼前,自己已成德风古道主事,仍是差那人太远……太远了……

  以至那人手执律典挺身在前,随混沌时局,眉头渐渐笼上阴霾之色,自己仍是无法为亲者分忧。所得不过仍是一句……

  你之心思,当放于他处。

  罢了,覆掌将雕琢至八成的温润玉扣收入匣中,一时竟也感到好笑了起来。

  哪怕完成此物,尊驾也必不会收,每年到这个时候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将它雕完,拿起又放下,而今已是多少年月了呢。

  罢了……总会……

  喃语出口,不由失笑。

  这又是第几个总会了呢……

##

  人人都知晓,人觉非常君的明月不归沉里藏着一个小童,名为习烟儿。他面色黝黑,性格怯懦,略微怕生。

  最初的最初,习烟儿非常害怕地冥。

  地冥是血闇源头,他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力,非常君根基深厚可以无视这股邪力的压迫,但是习烟儿做不到,故而每次地冥来找非常君,或是非常君去请地冥来明月不归沉做客,他都会尽力将自己藏在地冥看不见的地方。

  非常君与地冥都注意到了这一点,非常君对此感到抱歉,但是地冥不曾在意。

  某一日,地冥再度造访明月不归沉。

  不巧的是,这一次非常君并不在家。其实这很正常,喜爱游山玩水与品尝美食的人觉总是神出鬼没,却又能在最正确的时间,亦或是最糟糕的时间出现,比如天地不容的时候。

  但是这一次,非常君似乎离开的太久了。时间对于先天人而言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意义,然而对于新生的人来说,短暂的数月,数年,已是人生的重要部分。小小的习烟儿躲在假山乱石之后偷偷哭泣,连明月不归沉来了客人都没办法理会。

  等到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地冥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习烟儿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一身华服的人,在小小的迷茫与恐惧中,他嗅到了一丝甜腻的花香,像极了软软的棉花糖与凉凉的薄荷糖。那是冥日之花的味道,带着一股靡丽而又颓败的香气,尽管天迹总是将之比作腐烂尸体的臭气与浓的令人作呕的血气。

  “非常君不在家吗?”

  习烟儿听见那人这样问自己,一双长眸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他很想回答那人,但是也许是因为哭的太久了,他一张嘴就开始打嗝,眼泪越发止不住,委委屈屈的啜泣着,一双眼睛几乎哭成了煎蛋眼。

  地冥有些为难。

  在他模糊了起点的生命里总是缺乏人类的情感,即便在亲缘上来说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是邪说很听话,从来不在冥冥之神的面前哭泣。离凡很倔强,他不亲近自己的父亲与兄长,不曾以眼泪撒娇。

  但是没有什么能难倒伟大的血闇之主。

  “眩者给你变一个戏法如何?眩者能让非常君在一刻间内出现。”思索片刻之后,地冥如此提议。
 
  仍旧在不停打嗝的习烟儿愣愣地点点头,哭声渐渐停止。他大概是太想非常君了,明月不归沉有山,有水,有树,但是没有非常君的明月不归沉,不是他的家。

  他想非常君多多回来,非常想。

  “哈,小事一桩,不过眩者要向你借取一物。”地冥的手指抚过小童肌肤上的泪痕,黑与白的对比鲜明而强烈,他轻轻启唇,“你的眼泪。”

  鎏金马车带着一张绘有绚丽花纹的鬼牌划过天际,又被一团懒懒散散的白云半路截下,那团白云看过之后立刻跳脚,果真在一刻间内出现在明月不归沉,以强势的姿态夺走小童,留下类似于略略路这样的意义不明的挑衅,然后带着习烟儿去大江名川五湖四海的寻非常君。

  后来的故事,便没人清楚了。也许他们寻到了,也许没有寻到。

  眩者的剧本里,一切皆有可能。

楚夸 其一

  楚天行是在夸幻之父最落魄的时候出现的。狩宇新任总裁逆神旸的横空出世,给了濒临破产的山海奇观媒体公司最后的一击。

  一个月前还坐拥千亿资产,今天只能走在街上喝西北风,所有人都借着安慰的名头来踩上一脚,又都被山海奇观前任董事长拒之门外。

  夸幻之父只是扫出一道锐利的眼风,薄唇翁动淡定而又深沉的吐出一个字。

  滚。

  伤虎犹有余威,况且狡兔三窟,谁知道夸幻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小金库没用,转天就能起死回生了呢。

  小金库是有,但是夸幻最近却志不在此。他发现了一个顶好的剧本,正到处寻找作者求版权呢,偏生那个作者住的地方太偏远,一直寻不到地方。

  他正山穷水复疑无路呢,楚天行就是这条过水的舟,穿山的桥。

风雀引


“兄长,你准备好了吗。”

   女子低低垂眸,纤嫩葇荑抚过垂落在地的披风,洁白的绒羽拢住漆黑细纱,如同蝉翼一般轻薄,如同圣袍一样高贵。

    她小心翼翼的捋顺他袍角的每一处褶皱,余光中只见那人眼尾上挑的弧度,纤细的雀羽妆点着苍白的脸庞。俊美的侧容如同天神一般漠然圣洁,然而那眉眼,偏偏深邃的如同恶魔一样蛊惑人心。那双异色的眸从神之界看向凡尘,火焰与碧潭,生与死的轮回之盘在他的眼中转动,吟诵着光与暗的史诗。

     女子的呼吸蓦然顿住了,为那双冷漠而淡然的眼中化不开的暗色,以及映得清清楚楚的另一人的身影。

  “神,喜爱万无一失。”黑罪孔雀的嗓音低而缓,上挑的尾音带着傲慢与自信,分明是回答她的问题,眼眸却在看似不经意间锁住了风中的来客。当他沉默不语,就是高高在上的地擘,但当他笑起来,他就是最虔诚的信徒。

    可是,信奉谁呢,她忽然看不懂这一幕了。

    华贵的孔雀抬起了他的手,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便落在剑者温热的掌心里,如同亲密的友人一般与之交握。

    薄纱从画眉的手中垂落在地,那个被拢在黑孔雀羽翼下的男人向她微微颔首,牵引着她的兄长缓步离去。等她怔怔拧住裙摆去追,只看见兄长顺滑冰冷的青丝被风扬起,淡与浓在当事人皆不知情时暗自纠结,又如此轻易的分离,流落。

    高高的祭坛上风云涌动,昏沉的天空阴霾的透不过一丝光亮。这天地混沌,蒙昧,灾厄之后唯余一片无声死寂。

    熙熙攘攘的信重跪伏在潮湿的泥土上,额头紧贴着地面,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神色麻木,目光空洞。女人孩童与老人寥寥无几,母亲的怀中抱着如同骷髅的孩童,有人悄无声息的倒下,旁边的人却依然面无表情。秃鹫在天空中盘旋,发出阴鸷笑音般的叫声。

    “眼前的光明啊,即将黑暗。绝望中的圣光啊,即将降临。神垂怜,神不朽。”

    凝重的叹息声响起,明明轻的如同一阵风吹过,在这无声的场景里却意外的不容忽视。圣裁者的华袍一层一层拖过尘土,悲悯之色浮现在他的面容之上。

    无人回答,至高者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神的意志。

    无人响应,苦海中的人在绝境中哀嚎。

  “神,悲悯。”

    一声咏叹,镂空的长甲捻起一点香炉中的灰烬洒向天空,黑羽浮在空中,拖曳出一条极艳丽的尾羽。人海微微喧哗,他们抬起头,注视着,聆听着。

    黑罪孔雀右拈孔雀指,左掌承起地擘印,玄异图腾在眼前绽放,霎时雷声作响。

   他知道天谕在他的侧前方轻轻颔首,但他的眼中却只看到了台阶之下的男人,高擎手中之剑,臂上血色布帛飘飞,身如松岳之坚,亘古不改。那双仿若看透生死的眼轻轻闭阖,今日,便是逆海崇帆响彻中土之时。

    他们约好的。

    他和祸风行约好的。

 

    清水漫过石砚,墨块一遍一遍在砚底搅揉。鸦青色随水纹荡开,慢慢和濡其中。纤纤素手提笔再沾新墨,说一段旧事,望君聆听。

    那一年,天灾地劫。

    无尽的暴雨摧毁了蘅江之畔的大坝,绝堤而出的江水顷刻间吞没了百里生机,将所有哭喊哀悼淹没在冰冷河水之下。

    水患退去之后,满地浮肿尸殍招来疫灾,疫情如星火迅速蔓延在广阔中土大地之上。举目只见遍地黄符,朱砂图纹之下白骨层层堆叠,尸臭漫天。恶瘴吞日,毒龙尽出。

   正值苍生饱受磨难而绝望沉沦之际,逆海崇帆应时而出,黑罪孔雀华袍祭天,降下圣水甘霖济世,疫情受遏。众生紧随天谕地擘之后,高呼荼罗无疆,潜欲一时风头无二。

   不论后续,当日盛景记入史册,当名之――黑夜之光。

   笔者拙笔,愿为后世诸人记录这一景象,但能还原圣裁三分风采,亦当使世人尊之为神袛,传功诵德。

   至此,笔者本已书尽心中所想,然而还有一事,笔者游移不定间原并不敢妄论。直到天宙之间允许众人参观,笔者重见当日实情,才敢写下此言。

   圣裁者,黑罪孔雀弁袭君。

   此生唯一挚爱,一剑燎原祸风行。

   为情至人生顶峰,极致辉煌。为情堕入生命低谷,潦倒不堪。情之一字,误了圣裁一生。情凝于笔端,却又踌躇。不愿写他情深,因为他之深情,不言自明。

   这人间之于未亡人早成炼狱苦海,而今逝者已矣,愿他安息。

 

#冬至#
#下戏梗#

  哀草萋萋,遍地银霜。

  空旷荒野,响起旁白低沉声响。

“刀,快的瞬不及眼。刀风卷起千堆雪,磅礴的杀意袭向眼前之人。”

  一步踏出,劲烈的罡风吹起霜白发丝,皇旸曜雪掌心一抬准确抓住了抬下丢来的兵刃,绛紫寒眸映在雪亮刀身上,唇挑三分笑意,睥睨着眼前人。

  “不出实力,你的命――就要雪了。”
  “咔。”

  场记板在眼前落下,对峙的两人一同看向了一旁稳坐钓鱼台的身影。只见一个身披黑衣面贴导演二字的人从老板椅上缓缓直起了脊背,沉吟片刻之后肯定的点了点头,坚定的嗯了一声。

  肃穆无声的原野上霎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凌乱的脚步踏碎了寂静,摄像师将机器退回原位,背景板由众人合力抬到台下,一切都向着井井有条的方向发展,连导演的节日陈词都无人聆听。

  皇旸曜雪脱下身上厚重的皮裘大袄,一抬眼就看见众人身后等候已久的人。

  和一个算不上好的消息。

  “所以,骰子点小的人做晚饭,这个天才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站在料理台前的雪爵一边撩起袖子准备做馅,一边侧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手里的书,眉梢的弧度微微扬起。
 
  《我在船上的日子》
 
  皇旸紫微优雅的靠坐在真皮沙发,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闻言淡定的瞥了曜雪一眼“很显然,这是旸神看不惯你总是莫名失踪去看雪,针对你的弱点精心安排的巅峰对决”

  结果,果不其然的,皇旸F4最低也就是三点了,旸神更是一个五点傲视群雄,而可怜的雪爵与那可怜的一点红相互对视,默默无言。

  “百景独钟此风雪,爱他飞白爱他寒。吾能如何呢,吾也很无奈啊。”曜雪叹了一口气将黑芝麻粉倒入小盆中,其实无论是汤圆还是饺子随便都能买到,只是亲手烹饪的意义到底不同,而恰巧天运不甚好的雪爵撞上了冬至。

  炒熟碾碎的黑芝麻,花生油,白糖。黑夜与白天,甜味与苦味,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了一种十分和谐的香气。芝麻的焦香与花生的醇香融合,甜丝丝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曜雪抬手撒下一层又一层的糯米粉,纷纷扬扬的粉末像是飘洒的雪花,黑色的团子滚来滚去披上了白色的外衣,一个一个在案板上排排坐,胖嘟嘟的可爱非常。

  “雪爵,花生党也要粮吃。”一道人影悄悄地地出现在门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我忘了还有你这个邪教徒了,只能委屈你去吃手手了。”

  “……”
  
  “旸神,惊雷尊与雪爵……”

  “无妨,耿日,今日是冬至……紫妃,你这书上的插图?”

  “巧合。勾陈,你认为呢?”

  小小的汤圆在碗中悠闲的晃晃悠悠,晶莹的冰块相撞泠泠作响。勺子分开黏黏的糯米,黑色与棕色的馅汩汩流出,霎时香气四溢。

  这是狩宇在苦境的第一个冬至。

  今夜的天色很美,旭日渐渐熄灭在天之角,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星光闪烁。

  哪怕明天开始就是寒冬,今夜的灯火,依旧为你而亮。

   为你们而亮。

声也幽幽,曲也幽幽,心也幽幽。

  河水潺湲入梨园,清风夜半拂秀竹。

  积满尘土的破旧戏台,今日再开新戏。是天地玄黄来见证,风霜雨露来奏乐,万物屏息等待,飞花低声窃语。

  倏闻琴声乍动,鼓点击响。

  但见素屏之上,一道人影倒映。水袖长袍,清逸身姿,绛色菱唇轻启,唱出一段过往爱恨,隔世情仇。

  “侥得天时助,如今也算个赚的一官半职的老爷。眼见前程似锦,得了功名宣你来,提拔了兄弟共富贵,也算对得住当日生死盟。”

  开口捏住腔调,剪影在烛火中对着虚幻无影的记忆重复着昨日的台本。少年意气风发,只当他日必能步入青云,登上大宝,届时大权在握,兄弟在侧岂非人生圆满?

  乐声停,人影寂,安静空气恰似暴雨前夜,流动着一股莫名肃杀的气氛。

  弦微颤,琴音疾奏,哀绝哀惋哀叹,渐渐生出恨意。步踏鼓点而出,长袖绽放扬起黑夜红光。足点清风腾空,手牵红绸旋舞,烛火摇曳中吐出脆弱的悲鸣熄灭,更大的火却在眼前燃烧,焦黑的树干发出崩裂的碎响,火舌舔过刚发出的新叶,崩毁吞噬的何止是树。

  人在树前,瞳孔不住颤抖,脑海中来来回回不停回放着昔日景象。

“ 明月为记吾为弟,长叩九声誓共死。”

  翻掌相叠于头顶,余光里是那人虔诚面容,殊不知自己落在那人眼中也是同样。额头抵着黄土,每一下叩首都诚心到了极致,此誓由星月见证,吾心不离你心,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双膝跪伏在冰冷的戏台上,唇缝泄出的笑音愈来愈高,愈来愈厉,犹如厉鬼索命一般怨,一般恨。银灰眸子抬起,冰冷似刀尖上的利芒。

  一字一句轻吐,绵绵离恨呕红衣。

  “是郎――讨命来。”

  鲜血自指缝间涌出,被玷污了的何止是昔日圣地,红袍飞扬如邪火灼身。

  手执酒樽在眼前,饮一口杯中佳酿,旋身倒入人怀中,将玉杯凑在人唇边。

  “贺兄弟受得重用,来日必成大器。”

  低缓一语,笑意流转在眼中,却达不到心头。见那人犹豫神态,轻笑一声懒懒摇晃杯中甘醇。

  “为弟愚钝,本无有异心,也不曾怨过兄长,倒是兄长不愿接受为弟的祝愿了。”

  毒酒入喉,烧穿了你的肠,变革了我的心。玉石坠地,水袖霎时飞扬,白练缠上赤绸绞紧,半点缝隙不留。

  怒语高昂,黄泉路上我要你记得,是你负我!

  今朝谁得斩龙刀,谁饮夺命酒,成王败寇本如此,我要让你,悔不当初!

  斩龙七律染血光,琴也声声,曲也铮铮,尽诉胸中意。

侬笑你,不懂深情。

侬不止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关于容貌的赞美,然而侬的一身皮囊是风光的,他人再如何惊艳,只会惹动侬的怒气。唯独对他,侬希望他也认为侬艳冠当世,剑锋无双。

侬的剑下奴,实在生的十分美丽。

侬在冷冷的雪夜里偷偷观察他的模样,手指抚过他眉上刺青。那道刺青是什么意思,侬不知晓,侬只觉得纹在他的面容上十分好看。

侬的剑下奴,好看到侬可以依靠看着他捱过能感知到疼痛与死亡的每一天。

每一日,侬都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原来受伤那么痛苦吗,原来死亡那么令人绝望吗。侬实在是不想死,侬的心愿还未完成,侬还有想要与之纠缠一生的人在。

侬就这样看着他,感觉心中有一点点遗憾在不断加深。有时侬会突然发脾气,他会握住侬的手,告诉侬他会救侬。

侬问他是不是为侬而动心,可愿与侬携手终生。

携手,是爱人间的仪式。侬妖应封光,想握紧侬的剑下奴的手,侬想体会阿爹阿娘的死生契阔,是何模样。

听闻人有爱,便不惧风霜雨雪。

侬为你动心了,也不惧死亡阴霾。

侬庆幸你爱的不够深,让侬能安心离去。侬的剑下奴啊,你是侬的剑下奴。剑是万器之主,侬妖应封光是万剑之王,不可败给侬以外的人。

侬会等你来执起侬的手,这一次,侬不失约了。

#时间轴:归隐之后#
#来,众人,吃糖#

秋风迟来。

直到昨夜,寒瑟山房外的枫树才被一场寒雨尽数点染。然而一夜凄风苦雨,使得沉疴难愈的残躯雪上加霜,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好似千百万个昼夜才得以解脱,然而一睁眼却是坠入另一处黑暗。

苦海无人能渡,唯劫难永存。

干涸的喉咙中每吞咽一次就会激起身体最本能的需求,沉入千钧的四肢却怎么也提不起一丝气力随着大脑而动。即便手脚已被极道设法续脉接骨,却仍是回不到最初的状态,每逢阴天下雨便会痛痒难耐,昨夜能得片刻沉眠,恐怕还要感谢病魔来去匆匆。蓦然遥远的思绪被理智掐断,强聚起一点力量支撑着脊背抬起。沿着熟悉的路线摸索到案桌上的水壶,却是倾不出一丝甘霖,不由长长叹出一口气。

是天要亡枫岫啊。

既然已经起身了,就绝无再倒下的道理,索性披了外袍摸着窗棂往厨房走。

静悄悄的小院空无一人,脚下的石砖刚刚落过雨,还有零落的枫叶飘入,湿滑非常。足下的每一步都走的胆战心惊,却还要装的四平八稳。暗笑自己竟连路都走不好了,才觉得遣走极道留下的那些人是多么不智。

鼻尖蹿过一丝似有若无的腐烂气息,淡定转身步入厨房。水缸里的水是冷的,探手过去还摸到了一片枫叶,将叶片凑近唇边,清凉香气滚入喉中,烧的肺腑里的那把火愈来愈旺。

然而五脏事不等人,纵是千般不能临阵也要一搏了。然而算无遗策的枫岫主人对于柴米油盐酱醋的位置是一概不知的,在灶上摸索了半天,险些叫菜刀废去了手指,才想起平常人家好像将这些东西收入柜中,以防鼠蚁钻入。米缸与面缸的位置不难寻到,青菜肉类是想也不要想了。柴火便堆积在厨房一角,捡起丢入灶中,却不知打火石放在何处。

在台上摸了一圈终于寻到,带着湿气的柴火不易点着,试了几遍,终于在手腕几乎要拿不住东西之前闻到了木柴烧焦的味道。舀几碗水,抓起一把米混合着面粉丢入药罐中。

身体倚在墙上,手掌握拳凑到唇边轻轻咳嗽。木柴的味道实在呛人,到若是走开了说不定这寒瑟山房就会被他毫无庖厨经验的主人烧了取暖了。

毕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酸儒向来以远庖厨为宗旨,也从未有过如此困境。不像……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人身影,手下动作一顿,唇边笑意骤然凝霜,眉眼一瞬漠然的惊心。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掌心胡乱按扶着想要撑住案台。却不想碰到灶台上的药罐烫的手往后一缩,宽大的袖袍带翻了本就斜在灶上的罐子,瓷片顿时碎了一地,滚烫的液体流至脚边。

低下身想要捡起碎瓷,只觉手中一凉,紧接着是麻木的疼痛袭来。

黑暗,无光,阴冷,疼痛。

身体蓦然僵住,人无言沉默半响忽然低笑出声,一声又一声,沙哑喉音如同刀割,仿佛能呛出血来。

手中丹枫滑落,赤红如血。

窗外,秋色盎然。

生前梦

#枫岫主人第一视角#
#一封寄不出的信,给一个收不到的人#

#我说不是刀子 :) #

好友拂樱亲启:

   
    人何困,情何苦。

    偶开天眼窥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吾有感于大限将至,命火瞬熄。故而书就此文,以作讣告。

    命数如织,不为磐石,便作浮萍。生死有命,唯有看破,方得自在。

   许是时日无多,近日屡陷梦魇。梦中景色朦胧,人亦无痛无伤。流年回溯,你我仍是初见。

   当时分明已入深秋,枫叶挂满枝头,放眼望去一树火红。倏忽落英缤纷,数点疏樱坠落羽扇。抬眼看去,一人携芬芳而来,手执花盏,神色矜傲。大梦方觉,眼前仍是无光漆黑,再顺思绪踱行,竟记不得好友是何模样。

  哈,如今想来,确实是枫岫屡次失察,铸就今日恶果。虚幻之花,触之即灭。

   枫岫残躯,无意苟存于人世。如今性命将尽,亦无悲无恨。好友为吾画像,枫岫以礼还之。待他日一语成谶,以此十二字,惟愿吾友拂樱,沉沦苦海,永不超生。

  拂樱好友,吾不恨你,吾原谅你。

                                                                            枫岫绝笔

   寒瑟山房前,最后一枚枫叶终于在第一场大雪来临之前凋落。吞饮尽最后一口风霜雨露,溘然长眠。

   谁将韶光偷换,终成一支寂寞曲。

   如今皆是生前梦,一任风霜了烟尘。回首云开枫映色,不见当年紫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