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声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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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那青年脱下头上戴着的黑色的礼帽,将一把黑色油布拼成的雨伞收束起来放在门边。青年的侧脸苍白而瘦削,冷淡的蓝眼睛瞥了一眼他,标志性的红围巾就垂在如同夜色渲染而成的灰色色呢子大衣的口袋边上,是青年身上唯一鲜活的色彩。几秒之前他感觉到的的那种异常陌生的感觉化作了一缕青烟,那个成熟冷峻的英伦绅士的剪影好似没有存在过,就是这样仿佛是打量着落了水的野狗的眼神,把他拉回了三年前的那个燃烧着火光的夜晚,在咆哮着震耳欲聋般的雷声中,他亲耳听到这个人说出了那句萦绕在他噩梦的终点,不知是解脱还是磨难的判决。

  “你自由了,帕洛斯。”

  他咧开嘴笑了笑,像是探出信子来捕捉猎物踪迹的冷血动物,地痞无赖似地抖着肩跺着脚,将冰冷的雨水蹭在青年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也试图将浸入骨子里的那股冷气,混杂着从舌尖渗出的血的腥气一股脑的传染给对方。他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来之前还半信半疑对方是否会接受,一股莫名的恐惧让他不敢去找雷狮,而卡米尔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赌对了,这个人从不拒绝任何的故事,或者说情报,纵然听过之后是置之不理还是进一步考虑都凭他心意。他看起来谨慎而冷静,但从不忧虑过多,因为他有自信,一种见鬼的所有变数都在他掌握中的淡然。哦,打住,该讲正事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卡米尔。”

  他把尾音上扬,露出一个圆滑而世故的笑容,他熟知如何将自己的东西卖给感兴趣的客户。因为他是帕洛斯,顺便一提,他了解这个雷狮身后的男孩儿,哦,自从那个雨夜过后,他觉得可能只有六成了解,不过足够了。

  果不其然,青年抽了抽唇角,看起来像是一个嘲讽的笑容的前兆,或许是为了他自来熟的动作和话语,只是并没有完全显露于前。面对帕洛斯时,青年从很久以前就只有两种态度,一种将他视作空气般无动于衷,一种就是决定计划或是评估危险性的赤裸冷漠的打量。大概卡米尔早就知道些什么,但是对这出戏还有些想要了解的细节。

  “如果你的脸皮足够厚的话。”

  青年侧了侧上半身,墨色的显得十分柔软的发丝在尾端微微弯曲着,服帖地收入那条赤红色的羊绒围巾里。眼角眉梢一反记忆中的稚嫩,蜕变出一种浓墨重彩的气韵,五官十分深邃,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成年男人了。唇角抿起的弧度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漠然,嘴唇淡而薄,缺乏一种健康的血色,但无损语气中的冷淡,只是内容听起来莫名的意味深长。
 
  “衣服脱了,再进去。”

  他打了个哆嗦,假笑着将那点仁者见仁般的滤镜摘了下来,不觉得卡米尔会像雷狮那样在感情上特立独行——即便是在大洋彼岸,他都听说过有关雷狮是如何与整个伦敦最负盛名的警探相爱相杀的故事。

  说白了,那是卡米尔。除了甜点与雷狮,不会被任何东西打动的——怪物。

现代au


  羚角号的四个住户们都打游戏,虽然打的不是同一款。

  佩利喜欢血腥格斗类的游戏,犹爱肢体横飞血肉四溅的画面。那款名为《逃生》的游戏火了以后,本以为挖掘到了新大陆的佩利在借到了帕洛斯的steam账号后急冲冲地将游戏入手,又被主角无法攻击的设定憋的整个人都要螺旋升天,偏偏里面有些稀奇古怪的死法总让他心痒痒,在不断地暴躁又被安抚的循环中,最后他连晚上做梦都在磨牙,不知是在咀嚼哪个npc的骨肉。

  比起他来说,雷狮则沉稳许多。雷狮喜欢打cs,而且达到了灵肉结合的程度。绛紫色的双眼懒懒散散的盯住了屏幕,随着鼠标按键有节奏的敲击声,画面中不停的冒出了或金色或银色的徽章,届时他再潇洒的点上一根烟——不,由于他的小堂弟一闻到烟味就要咳嗽,还不愿意把这事当成个事一样拿出来说,甚至于凌晨两点了都能嗅着阳台上的烟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咳了个脸通红。羚角号就成了男生寝室楼里唯一遵守了“公共场合不吸烟”准则的寝室,还领了个先进宿舍的奖状。总之,现在的雷狮只能在获得胜利之后寂寞的点上一根棒棒糖了。

  至于帕洛斯,他换游戏的频率跟隔壁班的雷德告白失败的频率一样,不一样的是雷德只向一个人告白,而他是不停地在换游戏种类。每一种游戏玩了三四天就腻了,但他偏偏又手法犀利,hold住任何一种类型的游戏。等他玩儿的没趣了再把游戏光碟二手贩卖,再附上攻略一份,居然还小有盈利。

  最后是卡米尔。

  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选择需要逻辑性极高的推理游戏,而是跟同龄人一样一直在玩着一款名为lol的游戏。本来这种组队吃队友的游戏嘛,一般人开黑的时候都是大呼小叫,恨不得自己能来一波输出靠吼,各种骚话层出不穷。但是卡米尔打这种游戏的时候意外的沉默,其他人只能听见键盘哒哒哒的响声,而从来没听过卡米尔与什么人语音沟通,更别提说脏话了。唯一能判断他心情好坏的,也许只有他是不是忘记了吃摆在桌子上的小蛋糕了。

  前几天lol的s7全球比赛正式打响了,卡米尔捧着电子工具的时间明显比以往长了两三倍。帕洛斯偶尔会凑过来看两眼,他懂这个,也是唯一能在游戏上跟卡米尔说上话的人,虽然两人的游戏风格截然不同,可以说是不要怂单纵就是干和保守打法的区别,所以通常他都会被卡米尔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目光劝退。

  今天的羚角号气氛有些不太一样。

  帕洛斯刚踏入寝室的时候,他那根敏锐的危险雷达就竖了起来,随即他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番房间,试图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然而无果。佩利在卫生间里喊麦喊的起劲,雷狮没回来,今天是周六,他应该约了隔壁班的安迷修去了拳击俱乐部。卡米尔在书桌前看着平板电脑,脸上无悲无喜。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再看了一眼时间,哦,知道了,今天应该是lol的四强晋级赛吧,但是看时间比赛应该早就打完了吧。

  帕洛斯怀着极大的兴味凑到了卡米尔身边,开了全屏的画面右上角还写着“重播”两个字。看起来红色方的队伍是卡米尔最喜欢的那一支,然而比分却是一比二落后。又看了一会儿,帕洛斯觉得这局游戏已经没必要看下去了,红方的节奏已经完全被打乱了,蓝方灵活的阵型变换使得胜利的天平渐渐倾倒。

  他能想到的,卡米尔自然也能想到,或者说卡米尔会比他想的更远,投入更多。精于分析的人往往不愿意去尝试或者等待,因为理想中的结果已经被预定好了,再去做就等同于无用功。但是似乎某个土象星座天生就是执拗,认死理的象征,哪怕是个聪明人,也容易陷入泥沼中无法自拔。

  帕洛斯瞄了一眼卡米尔的表情,勾了勾唇角。

  呵,小孩子。

达拉崩吧骑士与吟游诗人

卡米尔视角

  国王最心爱的女儿被北方的巨龙抓走啦。

  这个消息刚刚传开的时候,我的脚刚踏进这个陌生城镇中心最大的酒馆。然后清晰可见的,所有人的表情霎时间看起来都非常的酸爽。

  我的眉头皱了皱,将围巾提了起来遮住唇角,往门旁边的楼梯间上站了一步。然后看着人们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拥挤着跑出了酒馆。

  吧台后昏昏欲睡的酒保抬起眼皮,懒懒的看了我一眼。

  “Water,tea or Coca Cola?”

  ……总感觉这是什么新的套路。

  我谨慎的绕过满地的狼藉,跨过一条它正假装他很好,实际上它显然已经承受不住任何重量的木条,艰难的来到了吧台前,坐上高高的椅子。

  “热可可,谢谢。”

  我在这个城镇落脚后的第三天,“北方的巨龙在黎明来到之前,抓走了国王最心爱的公主”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陆。

  听说国王发出了诏令,要召集最勇敢的武士去讨伐恶龙,救回公主。听说诏令公布三天之后,仍没有人来应征。听说终于有一个勇敢的骑士来到国王面前,接下了这个任务。听说,他叫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安迷修。再说一次,他叫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安迷修。

  酒馆里的人们小声交谈着,讨论着这个骑士的来历……和他长的惊人的名字。

  吟游诗人的责任,是传唱一些英雄事迹和瑰丽史诗,冥冥之中我已有预感,他会成为我诗篇的下一个素材。于是我在黄昏结束之前,比国王欢送骑士的队伍更早一步出城,然后在骑士必经的岔路口等了三天三夜。

  当骑士来到我的面前的时候,他显然很惊讶。……说实话,我也挺惊讶的,毕竟他不但将半天的路程用三天的时间走完,还衣衫褴褛,面黄……不,除了衣衫褴褛,他的面容依旧精神焕发。

  我给他看了国王颁发的诏书,解释说我是他钦选的记录者。他几乎没有怀疑,然后告诉我他如此的衣衫褴褛,完全是因为他绕道去清剿了几个占山为王的不法团伙。

  “你的正义感很强烈。”

  沉默片刻后,我如此评价他。

  “谢谢,我叫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安迷修,你可以叫我安迷修。”

  他显得很开心,也许是为了正义感强烈这个评价。

  “卡米尔。”

  我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于是仅仅是向他点了点头。然后,我们就一起踏上了旅途。

  前往巨龙堡垒的旅途绝说不上平坦,如同我最开始的评价,他有强烈到过盛的正义感和责任感,通常在我沉睡时突然将我喊醒,说他要离开片刻,然后在黎明到来之前带着一身血腥味归来。

  不是去捣毁附近的某个不法团伙,就是路遇即将分娩的产妇将她安全送回家,说不定还举起了他的那双异色长剑跟产妇加了个油。

  与他相反的,我则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创世神造出万物,也给了他们按自己方式活下去的权利,无论是为恶还是向善,都由他们自己为自己买单。

  ……自己为自己买单。

  我沉默地看着眼前一群凶神恶煞的拦路人,光凭气质来看,他们应该是被骑士好心清剿的不法团伙余孽。

  双拳难敌四手,骑士终究难以招架的住这样的围攻,更别提分神来照顾我这边的状况。于是我就落入了凶神恶煞的人里最凶神恶煞的人的手中,他的力道很重,在他将我的斗篷扯了过去,又一脸凶悍的举刀抵住我的脖子的时候,我的眸色暗了暗,但是还是没有作出抵抗的举动。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自天空中就传来了震耳欲聋般的龙啸,一块从天而降的落石,精准地击中了我身后的人,并成功溅了我满身的血。我在千钧一发之际抬手架住了脖子上的刀,免得自己也血流成河。

  我抬头望了望天,但天上已没有了巨龙的身影。骑士对令我涉险感到抱歉,然后为此贡献出他唯一的一套换洗的衣物,然后亲手做了一份晚餐。解决了这些人之后,骑士的经验已经刷满了,我们随时可以开始最后的副本。

  我喝着汤,他说着话。我猜测根据传统诗歌里的一贯套路,他要跟我说他的身世,然后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

  我看着他,跟他说。

  没有。

  他果真没想到我的答案,一张年轻的脸显得有些尴尬,我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于是又补充说明了一句。

  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正义的使者。

  他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就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吧。

  我喝了一口野鸡汤,觉得骑士的手艺还不错。

  第二天,我们终于到达了巨龙的堡垒,走到了巨龙的面前。这头极凶恶的巨龙有一双绀紫色的眼睛,此时化作了人形坐在他的王座上,单手支着下颌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他看见了我们,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了骑士的面庞,最后落在我身上,他的语气淡淡的,仿佛那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

  “卡米尔,太慢了。”

  我上前了一步,就这样轻松地划开了与身后之人的界限,垂下了眼眸,将右手摁在左胸之上,做了一个表示尊敬的礼仪。我可以清晰地听见身旁传来地手骨蜷紧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响声,一边怀疑骑士是不是骨质疏松,一边回答那人的问题。

  “抱歉,大哥,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几乎没有多少反抗的,骑士便被帕洛斯他们关进了大牢。大哥首先欢迎了我的回归,然后问我怎么看待骑士。我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思考只是我的一种习惯的姿态,答案早已备好,成竹于胸,于是我回答大哥。

  “他日后很可能会变成我们的麻烦,能杀了他,就最好。”

  后来,骑士到底没有死在堡垒中,他跟公主见了一面,然而那位公主并不想回去,于是骑士接下了公主的信物,蔫哒哒的,好似泡久了的腌咸菜一般准备踏上返程的路。

  他走的时候,我去见了他一面。别问我为什么,就算是诗歌也需要结尾。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并不是很想探求他的感想,也并无欺骗他的悔意。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停止他过剩的正义感以及自以为是的骑士道,那么就让他坚持下去好了,终有一日,他或许能斩尽世界上包括我在内的恶党,得到身为最后的骑士的荣耀。或者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任人去惋惜亦或嘲讽。

  “再见,安迷修。”

  我这么对他说。

  这个故事就该这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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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先生,我想阁下并不需要那幅画,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相同的价钱买回。”

  阁下?

  古板而又疏远的称呼,像一台女王时代遗留下来的老古董,只是缺了一把佩剑一匹马。

  “鉴于我刚刚用六千美金买下了这幅即将落入惯抄手中,作者又名不经传的拍卖‘赠品’,你又有什么理由说服我放弃它,忠贞的骑士先生?”

  面前的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心,显然对这个过于轻佻的称呼适应不良,但很快地将情绪隐藏起来。

  “如您所说,这是一个拍卖‘赠品’,但它是一个画师的心血之作,被人偷盗贩卖,非是出自画师的本意。”

  他静静地抬起头,从多瑙河逆流而上的晚风轻轻吹拂着他的发丝,使他看起来多了一层温柔的假象。但是那双眼睛,分明隐藏着针锋相对的意味。

  “顺便一提,我就是那个名不经传的画家。”

 

墨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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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安慰一下可怜的小孩儿#

  风中和着浓郁的血香,白羽在血水里打转,染上猩红的色彩。然而无论多么凄艳的色彩,在黑夜里都只会有一种颜色――

  墨色。

  高挑的青年立于枝头,谍翅鸟轻啄着他的指尖,大概是在传递什么讯息吧,使得他看似十分认真的侧耳聆听,以至于连隐于暗中的弩箭都看似被忽视了。

  然而只是看似。

  一别经年,昔日那个叛逆着渴望逃出牢笼的少年已能掌握整片天空,在广阔无垠的天穹中,什么样的弩箭能射中一只羽翼健全的鸟儿?

  断剑与惨嚎声止于飘飞的白羽中,却又悄悄的混入了别的颜色。乌鸦在幽暗的密林中展翅,自死亡的泥沼中带回了黑夜的使者。

  正如那一日,弯曲的鸟喙自乱葬岗中啄取美餐,却刚好唤醒了一个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死亡的人一样。

  此后那抹亡魂一直游荡于爬满苔藓的墙垣下的阴影中,事实就是――没必要再见。掌控着那座牢笼的将军与那个国家同样灭亡了,就像史书通常会有的那种戏码,而不同的鸟儿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哪怕它们曾经亲密的挤在同一个巢穴中,互相啄顺被雨打湿的羽毛。

  唉。

  本来应当如此。

  眼底绘有华纹的男子在浓密的叶荫后满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惯用的丝质手套正紧握着一支泛着幽幽绿光的银箭。

  是因为实在是太顺手了,所以才会不小心截下这支差点成为漏网之鱼的箭吗。但恐怕更麻烦的,会是下面将要承担的来自某个人的怒火。

  看,那小子深蓝色的,犹如天空一般的瞳孔已经看过来了。

  避无可避。

“女人你走的吾心烦,坐下来。”

“罗喉他真正没事吧……”

“哈,答应了吾只能死在吾的手中,他若有事,便是背信弃义。”

“你……武君确实欠你良多,但是他平日对你也是包容信任。答应吾,若他能回来,你们好好相处。”

“吾不答应不可能的承诺,也没有如果,他一定会回来。”

#玉离经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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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人之一生,既有归处,便有来处。

  吾年幼之时生过一场大病,模糊了记忆中的许多节点,只隐约记得一些事,忘了一些事。知晓抚养自己的那户人家是受人之托,知晓自己该是有家可归,有亲可寻。

  有一玉字作姓,离经二字可称名。

  落叶舞于萧瑟秋风中,终于零落成泥那一日,来年春回,便又是繁华盛景。

  后来追随亚父入德风古道,大抵便是如此心思,寻那最初的一片土地。为儒风感染,是之后的事情。

  人人皆知晓昊正五道法儒尊驾之名,光辉灿烂,遥不可及。

  比之尊驾盛名,玉离经三字太过不起眼,以至连走到那人身前,叫一声亚父,告诉他吾不曾忘记,问一声你可还记得离经都是奢望。

  那又如何呢?少年人的心思便是从不服输,不肯认败。

  每次极目远望天边红霞,碧山暮云,似将被清风远抛身后,执礼于前,便能道出那心心念念的两字。

  可惜……

  即便人已近若眼前,自己已成德风古道主事,仍是差那人太远……太远了……

  以至那人手执律典挺身在前,随混沌时局,眉头渐渐笼上阴霾之色,自己仍是无法为亲者分忧。所得不过仍是一句……

  你之心思,当放于他处。

  罢了,覆掌将雕琢至八成的温润玉扣收入匣中,一时竟也感到好笑了起来。

  哪怕完成此物,尊驾也必不会收,每年到这个时候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将它雕完,拿起又放下,而今已是多少年月了呢。

  罢了……总会……

  喃语出口,不由失笑。

  这又是第几个总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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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

  那是十数年前的事了。

  当时慕容捷之名还未响彻江湖,山高水远,云雾苍苍之处还未有一个哥安寺。只有一个手持禅杖,独身行走水深火热之处,名不经传的还俗僧人。

  他武艺高强,嫉恶如仇。然而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行侠仗义,救了一些人的同时自然也让人恨得牙痒。也不知当地豪绅与官府织罗了怎样的罪名,将他自众目睽睽之下带走,锁进了闭塞黑暗的小囚室。

  牢房之中嘈杂又黑暗,到处都是哭爹骂娘的咒怨声,一日之间总有两三犯人被带走,又浑身是血的被拖回来,像是杂物一般被官差丢入角落,一般拖不到半夜人就没了呼吸。

  慕容捷坐在潮湿腐烂的谷草上,心里想着换上囚服时被人夺去丢在一旁的老虎布偶,那是刚刚被他从歹人手里救回的小姑娘给他的,她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嫩白的手指就勾住他的衣袖,脆生生的许诺长大后要做他的新娘。

  想着想着,他就不由按住额头低低笑出了声,不知是为那姑娘,还是为他自己。

    牢头每日只为犯人送一顿饭,清的可以照见人面容的米汤,半俩馒头,以及只看得见青椒的青椒炒肉。每每执箸将菜强吞下去的时候,慕容捷的脸色都要比米汤还白。

  夜间他倒在草垫之上,暗中掐算着自己的大限,沉沉阖眸。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可是,慕容捷渡不了自己的苦厄了。

 
 

只是一个脑洞,并无其他意思,包含御赤cp向不适者绕路。

1.stomach trouble

御魂笑光辉的胃病是常年不良饮食习惯留下的病根,发灰的唇与苍白的面容都证明了他的营养不良。
听到残忍联盟的医生这么说的时候他笑出了声。
这是没有选择之中的选择啊。

2. unaccustomed
每次聚餐御魂总是来的最晚,走的最早。
东瀛的冷食令人无语,特别是生吃海鲜这一点最恐怖。

3.hatred
“你最不该质疑的,就是吾对西剑流的恨。”

4.gratitude

“你现在总算看起来有一个主公该有的样子了。”

5.cold,lack the sense of security
也许是主公赐予他能力的属性的缘故,御魂笑光辉的手总是特别冷,总是习惯性的抱住身旁热乎乎的人,自己也被那人的体温捂热才能睡着。
也不管第二日起床面对八爪鱼般的缠绕攻势,那人是怎样的冷嘲热讽。

6.nightmare

鲜血,冰冷的海水,无尽的黑暗。

7.truth

真相就是,没入赤红的爱人胸腔的剑身,和他唇边勾起的笑容。

“赤羽君,向你介绍一下吾这只不乖的――御影灵狐。”

8.own,lose

有时拥有,就意味着终将失去。

9.choice

他颇感讶异的挑起眉梢,眼底藏着冰冷的讥讽。
“别说的好像吾在意过残忍联盟或者赤羽信之介这两种东西啊。”

10.merciless

没有人是天生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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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知晓,人觉非常君的明月不归沉里藏着一个小童,名为习烟儿。他面色黝黑,性格怯懦,略微怕生。

  最初的最初,习烟儿非常害怕地冥。

  地冥是血闇源头,他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力,非常君根基深厚可以无视这股邪力的压迫,但是习烟儿做不到,故而每次地冥来找非常君,或是非常君去请地冥来明月不归沉做客,他都会尽力将自己藏在地冥看不见的地方。

  非常君与地冥都注意到了这一点,非常君对此感到抱歉,但是地冥不曾在意。

  某一日,地冥再度造访明月不归沉。

  不巧的是,这一次非常君并不在家。其实这很正常,喜爱游山玩水与品尝美食的人觉总是神出鬼没,却又能在最正确的时间,亦或是最糟糕的时间出现,比如天地不容的时候。

  但是这一次,非常君似乎离开的太久了。时间对于先天人而言早已失去了原有的意义,然而对于新生的人来说,短暂的数月,数年,已是人生的重要部分。小小的习烟儿躲在假山乱石之后偷偷哭泣,连明月不归沉来了客人都没办法理会。

  等到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地冥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习烟儿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一身华服的人,在小小的迷茫与恐惧中,他嗅到了一丝甜腻的花香,像极了软软的棉花糖与凉凉的薄荷糖。那是冥日之花的味道,带着一股靡丽而又颓败的香气,尽管天迹总是将之比作腐烂尸体的臭气与浓的令人作呕的血气。

  “非常君不在家吗?”

  习烟儿听见那人这样问自己,一双长眸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他很想回答那人,但是也许是因为哭的太久了,他一张嘴就开始打嗝,眼泪越发止不住,委委屈屈的啜泣着,一双眼睛几乎哭成了煎蛋眼。

  地冥有些为难。

  在他模糊了起点的生命里总是缺乏人类的情感,即便在亲缘上来说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是邪说很听话,从来不在冥冥之神的面前哭泣。离凡很倔强,他不亲近自己的父亲与兄长,不曾以眼泪撒娇。

  但是没有什么能难倒伟大的血闇之主。

  “眩者给你变一个戏法如何?眩者能让非常君在一刻间内出现。”思索片刻之后,地冥如此提议。
 
  仍旧在不停打嗝的习烟儿愣愣地点点头,哭声渐渐停止。他大概是太想非常君了,明月不归沉有山,有水,有树,但是没有非常君的明月不归沉,不是他的家。

  他想非常君多多回来,非常想。

  “哈,小事一桩,不过眩者要向你借取一物。”地冥的手指抚过小童肌肤上的泪痕,黑与白的对比鲜明而强烈,他轻轻启唇,“你的眼泪。”

  鎏金马车带着一张绘有绚丽花纹的鬼牌划过天际,又被一团懒懒散散的白云半路截下,那团白云看过之后立刻跳脚,果真在一刻间内出现在明月不归沉,以强势的姿态夺走小童,留下类似于略略路这样的意义不明的挑衅,然后带着习烟儿去大江名川五湖四海的寻非常君。

  后来的故事,便没人清楚了。也许他们寻到了,也许没有寻到。

  眩者的剧本里,一切皆有可能。